朝華夕拾

寫「險路勿近」的時候在回應裡簡單提過「集結號」，那時候我拿它跟「投名狀」比，覺得解釋歷史的電影需要的是一種視野，沒有這個視野，場面再大也頂多像電玩遊戲。很不幸，「投名狀」就是缺這點，「赤壁」更糟，完全不知所云。

 「集結號」的成功說明了好看、通俗的電影是真正可以談人民歷史的媒介。大陸文學作品的寫實功力我一向傾倒，也明瞭那是一整代知識分子留下來的偉大傳統，即便是馮小剛這樣商業化的導演在大作品的感染之下也能拍出好片。

   「集結號」的故事簡單，重點就是「挖掘」，挖掘一段被工業化、金錢掩蓋的八路軍歷史。共產黨革命是中國歷史中絕無僅有貧苦大眾獲得成功的例子，通常歷史上的農民革命事後都會被有歷史寫作權力的知識份子描述為黑暗、荒誕、混亂、倒退。但一九四九年共產黨驅逐國民黨是一個例外，因為中共全面獲勝，社會主義大陸走進一個價值觀完全不同於國民黨的世界。理解這之間的差異才有可能了解那段歷史，如果用分分合合那套演義小說的觀點來看海峽兩岸分隔是無法真正理解後來發展的。 

質疑社會主義革命的情操是否還在是這部電影的重點。現在，大陸的發展像發了瘋似的，所有老一輩的奉獻都被嘲弄、諷刺，寫實文學被人看輕、人民藝術被作賤、馬克思主義的歷史觀被認為是政治操作。貧苦人民翻身過的，現在又被翻回去。上海現在流行殖民時期的建築、國民黨高官留下來的住屋，我有朋友去上海，半夜出去喝酒，說整間酒吧簡直是滿清末年八國聯軍的模樣。或許這樣的現實基礎就是這部電影出現在這時候的原因。 

我這麼說「集結號」並不等同於我對所有馮小剛電影的觀點，只能說他是一個厲害的商業導演，懂得利用集體情緒來製造大眾文化產品。同樣講大歷史的「投名狀」為什麼比不上「集結號」呢？這就是香港導演的問題了。我認為具歷史意識的作品不一定要拍歷史本身，「集結號」拍的其實是戰爭中的小人物。「投名狀」裡人物樣板，失去了時代感。但陳可辛拍過好電影的，他的「甜蜜蜜」乍看之下似乎是愛情片，但人物之間的關係儼然就是香港歷史的縮小版，雖然有過度溫馨的嫌疑，但導演對社會脈動的觀察非常仔細，不拍歷史本身，卻也拍出了時代感。